昨天和國內的友人打電話，聊起了民營書店，電子書和網絡書店的關係，對比一下覺得，還是蠻好玩的，遂記錄於此。
上個月，家鄉最早的一家咖啡館關門，老闆也算熟識，算是大齡文藝青年一枚。咖啡店裡上上下下全是老闆的書，大概有千餘冊，除了書還有雜誌。老闆的閱讀興趣很雜，哲學，藝術，地理，歷史什麼的全有，書的選擇也很廣。因而咖啡店的顧客群體也很雜。
我大概高中起就會去那坐坐，有時純粹去打發時間，有時與友人相約暢談（包括我十六歲喜歡的那個人），一年大概去個十幾回。反正就是那麼個地，讓我能坐下來，慢慢地靜一會。對了，那地確實不錯，一個繁忙的十字路口，對面靠河，是一個公園，鬧中取靜。旁邊有西點店，也有快餐店。有次和友人在裡面坐了一下午，忽然覺得肚子很餓，於是跑到街對面吃了燒鴨面，記憶猶新。
去年出來前，一個人吃完飯去那坐了會。和夥計聊了一會，那夥計基本從開業就在那工作了，每天十一點上班，十點下班，雷打不動。小夥子是安徽人，話不多，手腳也算勤快。沒人的時候，自己跑下來看書，要麼玩玩電腦。大家都和他很熟，也不把他當夥計看。那天晚上，整晚就我一個顧客，一壺薄荷紅茶，二十塊，多年不變。和夥計聊了聊生意，他說現在越來越難做了，自己的工資也沒漲，還好老闆待人不錯。
今年回去的時候，約好要去見友人，因為沒有用手機，所以特意背了友人的電話。結果出門玩了一圈，忘了號碼，於是跑去咖啡店，問老闆，有沒有那傢伙的號碼。老闆手往後一指，他在那啊。於是大夥相視大笑...
上個月，這家店關門了...
八年，雖然有些可惜，但這店倒閉是必然的。在我看來，這家店賣的不是咖啡，而是閱讀。這家店最早的顧客群就是我那友人他們，一批人，彼時的文藝青年，現在的文藝中年。沒有那批人，這家店根本開不出。八年來，主要顧客群就是這麼一批穩定的人。其餘的，都是些零散的顧客。而支撐這批顧客的，就是那些書，那些閱讀。
八年的店倒掉，並不是說那批主要顧客群不愛讀書了，而是隨着租金等各方面的成本上漲，沒有新增的顧客，就無法支撐運營。而這個城市本來就是文化荒漠，所以哪來那麼多愛閱讀的顧客？
這家八年的店其實剛好是國內閱讀習慣的一個縮影。在我看來，國內民營書店倒閉的主要因素，既不是新華書店的壟斷，也不是電子書的衝擊，更不是網絡書店的價格戰。最主要的原因是，國內悲催的閱讀習慣。
不信的話，你跑國內的公車或者地鐵上去看看，有多少人在讀書看報或者讀電子書？肯定是個位數。大多數的人，要麼用手機看網頁，要麼拿手機玩遊戲。剩下的呢？發呆...
對比英國呢，最多的肯定是拿metro等免費報紙看，要麼買guardian這樣的報紙看（英國的人均報紙消費量很高），要麼拿kindle之類的電子書閱讀，拿手機的反倒是少數。基本上一個車廂裡空着的都是外籍的，比如，你很少可以看到中國人在車廂裡看書看報。
按照老羅的說法，一本書在中國只要賣出五千本，就穩賺不賠，問題是大多數都達不到這個數。按照這樣計算，中國的人均閱讀量能有多少呢？
我不否認，新華書店，網絡書店，電子閱讀等等客觀因素，但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因素，為什麼呢？
英國有大量的二手書店，反觀中國卻沒有，按理說，電子閱讀，網絡書店的衝擊應該是沒有國界的，可是英國的二手書店都活得好好的。倫敦Bloombury那一片全是二手書店啊。為什麼呢？最近遇到一個housemate，是個讀體育的大一新生，British local，每次做飯的時候，都帶一本小說過來，等手上有閒的時候，捧起來就讀。拿小說倒也不是什麼經典名著，大概是幾年前的暢銷小說。後來和他聊起這事，他說，嗯，我的確挺喜歡讀書的，這書是二手的，兩磅，很便宜。
體育生，大一，男生，把這三個組合放到國內，呵呵，不是我歧視，這大半和閱讀扯不上邊吧？
再來說電子閱讀的問題。看了豆瓣上這麼多的討論，簡單說，兩點：第一，拒絕電子閱讀的傢伙，基本是沒有嘗試過電子閱讀的，或者說沒有好好嘗試過電子閱讀的。我並不覺得電子閱讀一定會替代紙質閱讀，但是電子閱讀是一種趨勢，好的電子閱讀，也可以帶來痛快伶俐的閱讀感受。第二，國內的電子出版基本為零，中文電子閱讀內容基本都是盜版（目前只有iOS平台上有正版的中文出版物吧，如果我沒有遺漏的話），很多優秀的中文出版物都沒有電子版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，沒有好的內容，何談好的閱讀體驗？電子書不等於盜版書，現在中文電子書無非就是網友自行製作，然後在各個平台上發佈，但質量實在是... (我個人的確是受益者，身在國外，購買中文書基本是不可能，所以只能下載，如果將來有成熟的電子書平台，我還是願意購買上面的正版書籍）
剛才問一個姑娘為何不升級iOS5，答曰，沒有破解；問為何要破解，答曰，要免費的app；再問你買得起iPhone4，為何不買app，答曰，那是不該花的錢。
不該花的錢？
所以你們可以理解中國的民營書店會一個個倒掉，最後中文出版業也會消失殆盡吧？